首页 > 杏彩公告 > 动物园里有什么动物,干线杯小说大赛张涛丨一个农村留守妇女之死

动物园里有什么动物,干线杯小说大赛张涛丨一个农村留守妇女之死

  张涛:笔名周秦子,陕西扶风人,1965年1月生,中共党员,1982年10月入伍,1984年7月考入石家庄陆军学院。在部队历任排长、副连长、团政治处组织干事、宣传干事,1999年10月转业回地方工作,现任某市局执法大队大队长。2016年开始文学创作,目前已经创作生命中,曾有一段当兵的岁月因公殉职故土干部考察风波等中短篇小说多部。

  我只觉得这年腊月特别寒冷,寒冷得让人心在发抖。这都是因为彩霞,她长得并不漂亮,细眉细眼,皮肤白晳,说话柔声细气,但很秀气、清纯,十分耐看。她有一张照片,前面是一盆月季花,当时嫩绿的枝叶上只开了一朵花,鲜红娇嫩,她站在浓绿的花枝当中,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的笑容,就像花一样妩媚动人。听到她的死讯我很伤心,但又转念一想,人世间的悲剧难道仅仅是用眼泪来洗刷的吗?不……我还是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吧。

  彩霞第一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九九零年。那时我正在省城上大学。省城离家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在一个星期六,思家心切的我回了一趟家。那天,我从长途车下来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时值春日,加之前日刚刚下过一场雨,只见湿润的黄土地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成片的小麦,苍翠欲滴,生机勃勃,路边鲜花盛开,花香四溢,我走在黄土路上,心旷神怡,十分愉悦。

  中午,我美美吃了一顿母亲给我做的正宗的扶风臊子面,打着饱嗝站在院门口,洒满阳光的街道上静悄悄的。这时,我看见一个姑娘从东边的村口轻盈地向村子里走来。从她的衣着来看,像是一个时髦、漂亮的城市姑娘。到了跟前,我才惊讶地认出,她是我家隔壁的王彩霞。她穿着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黑色的皮鞋,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与我想像之中那个高中毕业后回村种地的王彩霞截然不同。显然,她也认出了我,惊喜地问道:“强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那一瞬间,我真的为彩霞而高兴。彩霞和我是同班同学,在我的记忆中,彩霞学习一直很勤奋。记得那年初中考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上四、五十人只考上十多个人,其中就有她。在县高中时读书时,我们俩又幸运地分在了一个班,共同渡过了三年美好的时光。

  但,没想到的是,学习成绩优良的彩霞高考时竟然落选了。彩霞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选择复读,而是回到了农村。她出生在一个特殊、贫困的家庭。彩霞的爷爷按村子里的辈份我叫叔,是个十分善良的老人。但他却有个难以抬头的隐痛,就是没有儿子。在封建意识很浓的农村,这是一件让人屈辱的事,特别是当他与村人发生矛盾,情绪激愤的时候,突然被人骂一句“断子绝孙”的“绝户头”时,那样的羞辱,足以让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顿时矮人半截,无地自容,落荒而逃。

  为了顶门立户,彩霞的爷爷只好为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彩霞的妈妈招了一个上门女婿。这便是彩霞的父亲——王帅帅。按村子里的辈分我应当叫他哥,他人长得模样周正,脸色黝黑,粗粗壮壮。他家是北山里的,没上学所以没文化,为人淳朴忠厚,勤劳寡言,一辈子只知道吃力下苦。在农村,上门女婿都是低人一等的,一辈子腰杆都挺不直。听母亲说:帅帅哥当了上门女婿之后,彩霞的奶奶生怕年轻力壮,饭量惊人的帅帅哥把家吃穷了,所以专门给他备了个小碗。彩霞的妈妈脾气暴躁,每次夫妇争吵,低人一等的帅帅哥总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默默地蹲在一边,不管彩霞母亲如何责骂,他都不吭一声。记得有一次,村子里几个村民在谈村里的事,帅帅哥忍不住插了一句话,谁知一个人却暴怒了,大声呵斥他:“你懂个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脸上是一幅不屑之情,引得村人哈哈大笑。但做为一个外乡人,帅帅哥只能默默地抽烟。

  九十年代初,村子里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但帅帅夫妻大字不识几个,又在农村生活惯了,死活不愿意出去,就守着家里那七八亩黄土地,收入微薄。再加上彩霞爷爷、奶奶在世时,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夫妻俩又要养活彩霞姐弟四人,所以,她们家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贫困户。面对残酷的现实,懂事的彩霞默默地忍受着内心的伤痛,选择了回村务农。我还曾为彩霞感到惋惜,没想到,她现在竟然成了村小学的一名代课老师,这对于学习优秀,家境贫寒的她也许是一个最好地安慰。

  彩霞和我同龄,因为童年玩伴和同学的关系,在村里,我们俩个的感情非常好,称呼也不按村子里的辈份,我称她为霞霞,她称我为强娃。这两年,我因在外上学,我俩很少见面。那天一见,彩霞热情地邀请我到她家里坐坐。她家是九十年代关中农村人十分平常的房舍,三间上房,两间偏厦。上房是他父母和两个哥哥住,两间偏厦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彩霞的小屋。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好家具,一个平时存放衣服的黄色立柜,一张朱红色的桌子,桌子上一排书籍,摆得整整齐齐。土炕上铺着蓝色的土布床单,炕头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屋子虽然很简陋,但却十分干净整洁,给人一种女孩子特有的温馨感。

  彩霞兴奋地说:“虽然我实现了不了大学梦,但我一定要读完大学中文系的所有课程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彩霞脸都红了,细细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明亮的光芒。现在的彩霞比以前胖了,皮肤就显得非常饱满、光滑,细腻,闪着青春的光泽,红透的脸好像那饱含水分的红苹果一样,出奇的艳丽。

  我心里十分高兴。现在的彩霞,生活又充满了阳光。九十年代初,农村代课老师收入十分微薄,但看得出来,她对这份体面的工作很满足。她说了很多在学校教书时的人和事,笑声就犹如银玲一般清脆。我知道,上高中时彩霞的理想就是做一名人民教师。现在她正通过自己的勤奋努力,渴望早而转正成为一名公办老师。她的理想很现实,一定可以实现。

  彩霞第二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二零零二年。那年九月,我到西安出差,几个同学请我吃饭,他们知道我久在北京,很难吃到正宗的家乡美食,所以就特意选了一家擅做西府美食的酒店。吃饭的时候,我们谝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家乡的往事。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灵与故乡,与那片土地,与那最广阔的原野越来越近,一下子触动了我的灵魂,我热泪盈眶,当即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回一趟老家。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家。

  我突然出现在院子里,让母亲兴奋得眼泪直流。她在厨房里做我喜欢吃的扶风的臊子面,我就坐在灶前帮烧火,和母亲拉闲话。吃过饭,睡觉起来的时候,日已西斜,院子里静悄悄的,院门敞开着,但家里没有人,大概母亲怕影响我睡觉去邻居家串门去了,我心情舒畅地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腰身。就在这时,我听见母亲屋子里好像有什么动静,就走了进去。到了屋子里,我才发现有一个瘦小的年轻妇女正跪在“爷堂”(西府农村妇女迷信的老爷堂,专门于敬神和驱邪)前,虔诚地叩头,喃喃自语。我进来的声音大概惊动了她,她回过头来,我一愣,原来是彩霞!看到我,她诧异地站起来,问道:“强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突然的见面使我们之间都有点尴尬。彩霞大概也没想到会与我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虽然她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容,那神态却让我感觉到两个不同阶层人之间的疏远。她那瘦黑的脸上是一副社会底层人对上层人特有的谦卑的神情,不知为什么?鲁迅故乡中那个月光下带着银项圈的可爱的闰土和那个衰老麻木的闰土形象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一下子打碎了过去的那些美好记忆,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彩霞,虽然她还年轻,但与十几年前那个王彩霞完全不一样了。她明显消瘦了许多,年轻黝黑的脸上落满岁月的风尘,那张我记忆中闪着光泽、红润美丽的脸犹如一个失去水分的草果变得暗淡,而且还布满了细小的黑点,给人一种麻木、迟钝的感觉。她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一件黄色的松垮垮的西服上衣,一件蓝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农村妇女常穿的那种黑色的塑料底布鞋,样子十分邋遢,这与我想像中的人民教师的形象相去甚远。我问道:“你现在还在村子里教书吗?”。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恰在这时,母亲回来了,看到彩霞,母亲很高兴,她们就说起了农村妇女爱说的那些迷信的事。此时,彩霞的精神完全放松了,没有了我们刚才说话时的别扭,变得轻松自如,和我所熟知的那种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无异,见了面,拉着家常,谈着敬神的事,很兴奋。听她与母亲说话的意思,她今天来到我家里,就是想在“爷堂”烧香磕头,保佑家里平安。

  彩霞到我家里总共才一个多小时就急匆匆地走了。彩霞走后,母亲叹了口气说道:“唉,强娃,你不知道,霞霞太可怜了母亲脸上满是同情、惋惜的神情。母亲一辈子为人善良,每当看到别人的不幸,她总是表现出十分地同情和关切。

  就在这天,母亲告诉了我许多彩霞的事情。原来,彩霞在我们村小学教书不到两年,就被别人顶替了,乡上把她调到一个条件更差的村小学去教书。那个学校离我们村子有七、八里路,彩霞每天要风雨无阻地去学校教书。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对新生活充满向往的彩霞还是通过自学考试,拿到了成人大学的本科文凭。但后来,彩霞才发现,县上转公办教师的名额很少,像她这样没钱没关系的人,希望十分渺茫。家庭的贫困、前途的无望使她的精神压力倍增。不久,她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贫穷的家里拿不出钱送她看病。彩霞的母亲又十分相信封建迷信,彩霞病重的时候,愚昧、迷信的母亲认为家里出了“恶鬼”,就找来神姑“拈弄”家里,把犯病的,无意识的彩霞捆绑起来,强迫她跪在“爷堂”前,把神符烧成的灰烬当“药”给她吃。家人的愚昧无知耽搁了彩霞的病情,彩霞的病越来越严重,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一次,竟光着脚上房顶上去了…!

  就在这一年,彩霞被家里逼着结婚了。当时彩霞根本不想结婚。但她的年龄已经二十八了,在农村早就结婚生子了,再加上她的病情,家里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她嫁了出去。她丈夫是个木匠,身材高大,却好吃赖做,每年打工挣的钱花还不够自己花。彩霞从婆家到娘家要坐公交车,有时为几块钱的车费也发愁。贫贱夫妻百事哀,为此,两人常常吵架。多年过去了,村子里许多人家都盖起了新房,可她们家里住的还是农村过去的那种土坯房,又潮湿又阴暗,家里穷得连电费钱都得彩霞在黄土地用汗水去换,愚昧的丈夫挣不下钱,还染上抽烟喝酒的恶习,没钱了就伸手向彩霞要,不给钱就打,下手非常狠毒,每次都把彩霞打得喘不过气来。彩霞凄惨的痛喊声经常飘荡在村子的上空。村人很冷漠,没有人去管。彩霞母亲担心女婿把她打死了,流着泪给她说:“他打你的时候,你不要嘴硬,你就让他打?

  婚后,彩霞生了两个男孩子。为了改变家里贫困现状,彩霞把所有泪水和汗水都洒在了黄土地上,种了两亩苹果,五亩庄稼。九十年代,农业机械还很少,许多农活全靠人力。丈夫经常要外出打工,家里全靠彩霞一人苦苦支撑,照顾老人,养育孩子,繁重的体力劳动,超负荷的生活重负使她日渐瘦削。生活虽然依然贫困,但活泼可爱的儿子,足以慰籍她的心灵,使她暂时忘掉了生活中所有的贫困和苦难。谁知,不幸的命运总是与贫困结伴而行。一年夏天,彩霞正在地里干活,放暑假的孩子们在村边玩耍的时候,二儿子不小心掉进村边一口水井死亡。彩霞因为无法承受这个巨大的灾难,精神病又犯了…。

  彩霞的遭遇让我无比震惊。在母亲的讲述中,我好几次都不忍心听下去,只觉得心里瘆得慌。这就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女人的苦难人生……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眼前不时出现身材瘦小的彩霞在风雨交加,泥泞难行的黄土路上挣扎着去教书的身影,听到了黑暗的夜晚彩霞家里“驱邪”时“叮当、叮当”的锣鼓声,看到了他丈夫那只麻木、无情、愚昧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她瘦小的身上……?

  彩霞第三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时已经是二零一六年。有一天,父母打电话,打完电话,不知为什么,故乡田园诗般的景象突然就浮现在我的眼前。就在那一刹那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真无邪的童年,麦子,大地,伙伴,母亲,一个个过去的影像都复活了,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感动,于是我决定元旦假期和妻子孩子一起回家去看看。

  回老家的那天,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一路上天气阴沉,寒风刺骨,乌云低低地挂在萧瑟荒凉的乡野的上空,久久不动,让人心情沉重。回到家里,母亲告诉我的一个消息让我半天缓不过神来:彩霞“走”了!

  起因竟是一件小事。这几年,有线电视已经开始在农村普及,但彩霞家里因为穷,舍不得有线电视那点收视费,看电视是一个用了七、八年的旧“锅”,因为使用时间较长,再加上房顶上风吹日晒,锈迹斑斑,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到房顶上去转动“锅”的方位,不然就收不到电视节目。去年腊月的一天,电视节目又变得不清晰了,彩霞搭着梯子去房顶上转动天线。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穿着臃肿的彩霞下房顶的时候连人带梯子摔了下来。彩霞母亲听到屋外巨大的声响,急忙跑了出来,只见彩霞连人带梯子倒在院子里,痛苦地呻吟着。

  彩霞的母亲又哭又喊地找人把彩霞抬上火炕后,匆匆忙忙地叫来了村医。彩霞的母亲让彩霞的婆婆打电话让彩霞外出打工的女婿回来,可狠心的婆婆怕儿子回来耽搁了挣钱,死活不愿意让儿子回家。原来这几年,彩霞的病情时好时坏,花了家里一部分钱,使原本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让目不识丁、极其自私的婆婆有不少怨言。好心的邻居又劝彩霞的婆婆送彩霞去医院,说:现在农村人都有合疗,看病的钱国家要报销很多,花不了多少钱。可彩霞的婆婆就是不肯出钱送彩霞去医院,还几次到庙里、村子的十字路口烧纸“送”彩霞早点走,怕伤重在床的彩霞瘫痪了害了他们家…。

  在天灾人祸面前,彩霞的母亲不知所措,六神无主。无知的婆婆说:“你女儿瘫痪你管着,我不管……”迷信的彩霞母亲不知求人送女儿去医院看病,只知道在家里“爷堂”前为女儿烧香磕头,绝望的她只能相信封建迷信那种超自然的力量,认为只要虔诚敬“爷”,就会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就这样,重伤的彩霞在家里躺了整整七天,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彩霞痛得很少说话,中午只吃了一点稀饭,对母亲说:“妈,我现在还无法动弹,可能要瘫痪了,怕是活不成了……”。

  神灵没起作用,心急如焚的彩霞母亲才想起联系自己的儿子,儿子听到消息后,十分愤怒和震惊,马上联系县人民医院,杏彩医院当天安排了救护车,可是此时,彩霞脾脏出血已经八天了,由于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结果在腊月十二日上午,救护车还没有到,彩霞便永远离开了人世…?

  世间有不少事,我不敢相信,但它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就犹如一块大石头一样冷酷,又犹如闪电,一次又一次刺痛了我的眼睛。事实上,彩霞的病不是不治之症,只要及时就医完全可以康复,可是……当彩霞躺在土炕上,痛苦呻吟的时候,完全有许多求生的机会。村干部可以尽到自己的职责,村人可以自发地送彩霞去医院,甚至只需要简单地拨打一下120、110向社会求救,可是…!

  我不知道彩霞是如何度过那痛苦的七个昼夜。那钻心的疼痛,如针刺如刀割,使隆冬的这七个昼夜格外的寒冷、漫长,犹如人生所有苦难都堆集起来,深沉如大海,黑暗如地狱。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我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苦苦哀求的弱小、无助的彩霞,在错失了一次又一次地救助机会之后,是不是也很恐惧、很绝望、很无助?我的眼睛湿润了…?

  一天下午,我从彩霞娘家门前经过,只见大门紧闭,冷风凄凄,门前菜园里全是蔬菜枯萎的叶茎,地面上结着一层薄霜,一片荒凉,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我不由地想起了彩霞,内心忽然十分伤感,感情非常复杂。记得去年回家,我开车到县上买东西,路上碰到帅帅哥去县医院看心脏病,帅帅哥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了,黧黑、干枯。岁月的苦难沉重地压弯了他的腰,过去挺拔的身材伛偻了,他变得更瘦弱了。我请他上车把他送到了县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值得同情和帮助的人,回村之后,有些好心人劝我说:“强娃,帅帅都七十多了,你不怕半路上他病犯了,讹上你?”听到这句话,我浑身冷得直打颤。我突然痛心的感到:村人衰落的精神,涣散的人心,随处飘荡的封建迷信的幽灵,已经使我记忆中的那个美丽乡村正在加速地衰败下去。

  回北京的那天,我开车来到渭峡河边,忍不住停下车,站在路边的高台上,久久地望着家的方向,忽然热泪盈眶。这就是装满我童年记忆的村子,因为父母、因为爱它,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回到这里,故乡也从未离开过我的视野,它的未来也时刻牵挂着我的心弦。这几年,在国家扶贫政策之下,水泥路已经将农村和城市连接在一起,一座座崭新的房子,日渐漂亮的街道,家园变得更亮丽了。可是,彩霞的悲剧却给我的心灵留下了一道浓重的阴影,深深地震撼着我的灵魂,此刻,面对这个精神上日益荒芜的乡村,我不知道故乡还能承载我多少“精神家园”的想象?又有谁知道我这个从纯朴乡村里走出的知识分子内心的悲情和伤感呢?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